余大一睁眼就明白自己睡了一个好觉,好的就像重生了一般。当然,也可以说睡的沉的就像死了一样。不过他一向注意避免使用这些晦气的字眼儿,特别是在思考自己的问题时。诸如生病、受伤、失恋等等——尽管从上初二到现在的10年间他只失过一次恋。而那仅有的一次失恋也成为了他日后再恋的坚实基础,他不愿过多的回忆中学时代,特别是和初恋有关的那一段,每当后来的女朋友反复问起的时候,他也总是一句“那时候还小,不懂事儿。”就带过去了。几乎后来的每一个女朋友都不厌其烦的问过他这种问题,有的时候他奇怪为什么她们都那么想知道。袁凯则对此轻蔑一笑:
——女人么,都这德行。
——李梅也问过你类似的问题吗?
——可不。
——你怎么回答?
——我对她说‘你是第二个。’
——那第一个呢?
——你看,你俩连问话的语调都一样……你丫果然有那方面的倾向哇!
——嚓!哎好的!
——哈哈,我告儿她说第一个是幼儿园的年轻阿姨。
——阿姨?
——就是丫上中班儿时候给丫换过屎裤衩儿的那个。宗大力插嘴道。
——去,滚蛋!谁跟你似的为了在阿姨面前脱裤子特意拉一裤兜子。这孙子从小就儿一暴露狂。
——去你大爷的!我那是中午吃多了!
——哎,你丫别打岔。你接着说,我怎么不知道还有个幼儿园阿姨?
——哪他妈有阿姨!李梅是我初恋,这你们谁不知道啊!
——初情儿差不多,初恋谈不上;你丫之前指不定背地里恋过多少个了呢。宗大力说完这句,咬牙一使劲把竹签子上最后一块儿又大又肥的羊肉拽了下来。
——唉,赶紧吃你的去吧!那她后来没再追问过你么?
——追,简直是紧追不舍!一逮着机会就刨根问底儿的,要不就拿那阿姨说事儿,什么恋母情结啊,喜欢老女人啊。让她那么一说我整个儿一恋妇狂。
——瞅见了么,还回味呢!宗大力把啤酒瓶子从嘴里拔出来,甩出这么一句。
余大清楚的记得伴随着宗大力这句话一同甩到他耳朵里的还有瓶子口的啤酒汤儿。“也许不是酒汤儿,是吐沫呢?”墙上挂着的石英钟渐渐指向3点。窗外的阳光放肆的想要穿透窗帘,余大仿佛看见滚滚热气从窗帘上边慢腾腾的挤进来,只觉得头皮一阵刺痒,他腾的一下从凉席上坐起来,后背渗出一层汗。四下巡视了一下,“我怎么能忘了开空调呢?”他伸手够到桌子上的遥控器,抄起来就对着墙上的空调按,但是空调纹丝不动,料想中的那“哔”的一声也没有出现。他先是一愣,然后看了看遥控器,又对着按了两下,还是没反应。他穿上鞋站起来刚准备开盖换电池,突然停住了。慢慢转过脸,盯着墙上犹如面具一般的空调。指示灯呢?!“不能吧?”他犹豫了一下,转身按了按桌上台灯的开关。“操,果然!”一屁股又坐回了床上,后背上的汗这时候已经集结成了水滴了。余大叹了口气,眼神漫无目的的在桌上踅摸了一圈,抓起手机,顺势又躺回了床上。“这东西总归还有电。”手机屏幕迅速的逐渐变亮,赫然显示着“一条新信息”……
——手机给我。一只细长柔软的手伸了过来,迎面而来的光线让余大觉得姑娘充满了神秘感。他把手机递给了她。
——给,打过来吧!
——135200……
——别念叨了,赶紧拨。
——哈哈哈哈哈……从身后的墙边传来一串幸灾乐祸的笑声。余大猛地转过头,袁凯和宗大力俩人蹲在地上,仰着头,手里的烟举过头顶。
——接茬儿次你的,我们不着急呢!
——得勒!
——好了。姑娘按掉刚刚唱起的欧美流行歌曲。记得住吧,别到时候给我来一:你谁呀。
——放心吧,思思,明儿他醒了一准儿给你回:咱俩什么都没发生吧!说完,宗大力和袁凯又笑了起来。
——去你的!我看你们几个是都有点儿高。
——谁说的,我挺清醒的。余大睁了睁眼。其实他是想仔细看清楚姑娘的模样。
——得得,我知道,你们都清醒着呢。
正说着,余大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一段带有女人和声的HIP-HOP。
——喂?喂?谁啊,说话!
姑娘上前一步,把着他的手把电话调了个个儿。
——就这,还没多呢。
——哎?哦,哦……喂?啊,怎么了?没……袁凯他们捣乱呢,你说……
——得,一看就是那位来的。姑娘转身冲袁凯他们:那成,不早了,我先走了。袁凯,你们可帮我把余大大照看好了,我得要完好无损的。
——你就放心吧,今儿他住我那儿,保证不让他酒后乱性。
——嘿嘿,住你那就悬啦!宗大力坏笑道。
——你滚操!
——那我走了,拜拜!
——回见了您呐!姑娘边走,边回头看看余大。
——是……是,我知道你今儿上医院了,没事么不是?就是,没事就好……转眼间余大已经退到了墙根儿,远远的弯腰蹲下,头始终没枱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