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深蓝色别克凯越停在我们家平房的窗户后面。我站在对面的3501小学门口,父亲站在我身边。我们两个人边注视着汽车,边有一搭无一搭的对话:
“那么你打算让我和你一块儿去,然后开车再给你送回来?”父亲转向我,慢悠悠的说出这句话,语气好象欧美小说里的人物。
“没有……”我忸怩作态的像个小屁孩,“我自己也能开,就是路有点儿远。”
“只不过,”父亲接过我的话,“你没有本儿。路上遇见警察你就麻烦了。”
我低头不语,手里揉着那张酷似彩票一样的汇款单。
父亲不知道从哪拿出一个烟头,猛吸了一口,扔在地上,然后示意我跟他上车。汽车发动了,我看到它冲下关北街京客隆对面的斜坡口,径直朝东大桥驶去……
然后我醒了,翻了个身,瞬间又睡着了……
当我眼前的景象再次清晰的时候,父亲正驾驶着那辆蓝色大别子在夜幕中飞驰在一条狭窄而曲折的长廊中。我既看不清车牌号,也看不清他的脸,可我却感觉到一种很真实的享受。于是我打开天窗,面朝后的探出半截身子。长廊两边全是黑着灯的土制民房,一样的格局一样的简陋。我突然间大喊起来,好象是想让车内的父亲也听到我的声音:要是能出现几个鬼就好拉!!接着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突然爆发出来,两边飞快逝去的民房,在后退的时候明显出现了延迟,仿佛一条柔软的画布被人拉扯着抻出了好几十米。我就这么惊恐的死死盯着后面,直到意识变的模糊不清……
是的,我又醒了,我只稍稍抬眼看了一下屋中央就立刻又回到了梦里……
情景再次发生变化,这回我来到一个不知名的公园里。公园里居然有一条马路,而我就堵在这条马路长长的车龙中。我只知道穿过这座公园我就能到家了。如此说来这应该是团结湖,但我丝毫看不出这里面哪怕有我熟悉的一草一木。这回换成是我,依旧开着那辆蓝色的凯越。显然这一定是我家的汽车。新买的,漆倍儿亮,车也轻省,跟自行车差不了多少。车流走走停停,我真实而熟练的做着踩离合、刹车,换挡,踩油门等一系列动作。虽然这是辆新车,可离合器却跟我大三在西安学车时候用的破2020S一样难踩。我跟着车流一路向前,中间甚至还穿过了一条河,最后终于来到白家庄3501宿舍的楼群中。父亲不知道又从哪出现了,我头一次看清了他的容貌,竟多少有一点像老凯子!
好象是惊醒,又好象是自然的睁开眼睛,总之我觉得有点儿厌烦,重新恢复到平躺的姿势。在我感觉到身体受力均匀的同时,失去了意识……
我把车停在父亲面前,但汽车反应慢我把刹车踩死了,才慢慢的停了下来。然后我满怀成就感的走下车。父亲把我领到一个仓库里,里边堆了好多大白菜。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示,但我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想让我把这些白菜拉到3501我们平房的家。白菜真多,足足堆了一座小山。我虽然没有一直朝那辆别克站着,可它却始终在我的视野里。珍珠亮光漆出的深蓝色,却有一种粗制滥造的感觉。我感觉有点儿晃眼。不,不是有点儿,是忒晃眼……忒晃眼忒晃眼……
我就像早有预谋般的猛的睁开眼睛,窗外已是一片大亮……

